她不喜欢拍照,自己也很少拍照。手机相册里从头到尾也没几张照片,大都还是段屏伞的成绩单。
她忙忙碌碌一生,到头来,也只剩下这么个还算能看的照片。
段屏伞久久凝望着她,蹲下身子把一捧菊花放在了上面,说:“妈,我带我爱人过来看你了。”
段秋很少对她提及“爱”这个词,她还很小的时候,每次她母亲挨完打,都会把她抱在怀里说,“囡囡不哭,以后别像我这样……”
但往往每次话还没说完,都会被眼泪浸湿,然后再也说不下去,母女俩抱头痛哭。
段屏伞当时不明白她想说什么,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就淡忘了那些话,直到今天——
她才清楚意识到,她母亲当年的未竟之言是什么。
她不希望段屏伞走她的老路——被迫嫁人生子,她希望她能找到她爱的和爱她的人共度一生。
江西月也矮下身子喊了声“妈”。
但后面该说什么,她突然就忘得一干二净。就像丑媳妇见公婆一样,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。
段屏伞道:“我找到了我喜欢的人,她也喜欢我。虽然她比我小一岁,但是很可爱,我觉得您应该也是喜欢她的。”
温柔的嗓音散在微凉的风里,她道,“所以今日我带她来看您了。”
树叶簌簌,像是有人在暗处呜咽,欲借秋风来向故人送信。
段屏伞静静等待风停。树静风止后她就笑,“谢谢您的祝福,我们会白头偕老的。”
江西月也跟着承诺说:“妈,您放心。我保证会待学姐很好的。”
段屏伞侧目看她,微微握紧了交叠的手。
让她真正感到意外的是几天后的周日,那天她早上她刚醒来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她枕头旁边放着一份协议书,上面描黑加粗八个大字:“双向意定监护协议”。
她心头一跳。
段屏伞不是对此一无所知。她上网的时候也经常会刷到类似的协议书,说是同性之间给伴侣的一份保障。
她拿起来粗略看了看,江西月已经填完了自己的各种信息,落款名字也签了,甚至连笔都给她准备好了。
“……”
浴室里传来漱口的哗哗水声,江西月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细小水珠,正在不间断地往下淌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段屏伞手里拿的那份文件,说话瞬间变磕巴,“你,你看完了吗?”
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变正常,“我已经签上了,学姐你仔细看看,没问题也……”
段屏伞低头唰唰填完信息,又飞速签上名字,然后她把协议递过去给江西月,饶有兴趣地问:
“你怎么想到这个的啊?”
江西月当然不会说自己很久之前就想过这个事儿,闻言含糊其辞道,“视频首页推送的。”
这话里漏洞太多。
且不论是不是首页推送的,就算是,你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去筹备这张协议呢?
明显是蓄谋已久了。
段屏伞挑了挑眉也不再问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段屏伞说她做饭,江西月马上站出来反对,义正言辞道:“哪有让学姐做饭的道理?我来做。”
段屏伞笑了,她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已经穿上围裙的江西月,悠悠道:“你这话是不是说错了,哪有让妹妹做饭的道理。”
江西月坚持说:“我来做。”
段屏伞:“那我就这么看着?”
“学姐可以去玩手机。”
“……”
她突然问道:“你打算做什么饭?”
“包饺子。”
“大中午吃饺子?”
江西月抬起极深极深的眸子看了她一眼:“……不行么?”
段屏伞:“等会需要我帮忙吗?”
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直到饺子下锅煮好,段屏伞都在啧啧感叹,有这么一个贤惠美丽的对象简直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。
江西月回卧室拿手机去了,段屏伞对她离开的方向扬声道:“我先尝尝味道!”,
她夹起一只饺子。
江西月立刻折返:“——等会!!!”
已经晚了。
“嘎嘣”一声,段屏伞好像咬到了什么东西。她把那东西吐出来,是银白色的。
素戒。
段

